北京大学法学院杨明：创新驱动法律发展的保障

编者按：12月20日，首届“粤港澳大湾区法治建设座谈会”暨“司法部粤港澳大湾区法治建设研究基地”揭牌仪式在深圳市麒麟山庄成功召开，参会嘉宾围绕“粤港澳大湾区下的法治化营商环境建设”主题展开充分讨论。在以“大湾区创新发展中的机制协调与法律保障”为主题的讨论中，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杨明作《创新驱动法律发展的保障》主题发言。

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杨明作主题发言

非常高兴有这么一个机会和大家交流，刚才主持人说了一个问题，中美贸易战对知识产权的保护方面有哪些挑战？这个问题比较大，有哪些挑战呢？我觉得有很多。在当前中美贸易关系的背景下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。作为学者来讲，我们觉得其中既有理性的反映，也有非理性的声音。

个人觉得，这个里面的法律元素不大，更多的是政策方面的东西，是国与国之间的实力较量。这与多年前我们讨论的如何应对美国的337调查实质上是一样的问题，很多人都在问中国应当作何反应？个人认为，中国企业到美国去开拓市场、去竞争，自然就会面临竞争对手利用美国的相关法律、规则所施予的压力，我们不能动不动就说美国的法律、规则有问题、不合理，感觉是要求美国修法，这是不可能的。当然，中国也可以构建自己的类似制度进行对抗，问题是我们这样做对自己是否有利。

接下来，我就自己的发言主题“创新驱动法律发展的保障”谈三点个人的想法：

知识产权法与创新的关系

创新和知识产权的联系当然是非常紧密的，今天中国之所以能诞生这些大的平台企业，也映证了这一点。正如我国一位知名的经济学教授所言，在高新技术时代，只有科技巨头才能负担得起创新的成本。所以，在平台经济时代，知识产权法与创新一定是正相关关系，创新对于经济增长的激励作用是不言而喻的，创新是经济增长最为重要的动力。那么，影响创新的会有哪些因素呢？首先从企业层面来看，规模和市场势力以及产业结构都是影响创新的重要原因，目前我们关于5G时代的竞争格局的判断，都是建立在这一认知的基础之上的。其次是行业的特点、集中度以及核心技术的外溢效应，与创新的速度、宽度以及高度都有着密切的关系。再次就是国家层面，也就是法律的保障，宽泛地讲还包括产业政策。不过，我国近些年的很多产业政策都遭到了诸多的批评。最后就是知识产权制度，在这方面我自己也做了一些实证研究，针对的是专利制度，中国的专利数量在近些年产生了飞跃式的增长，但实际上，专利的平均质量的顶点是2010年，之后呈现出陡然下降的趋势，这其中的缘由是非常值得研究的。

法律保障创新的目标

首先就是促进生产效率的提高，这也是最基础的目标。技术创新不能只是拥有技术专利，也即是说，创新不等于拿专利，创新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提高生产效率，虽然实际的创新成果不一定能实现这一目的，但是法律保障是要以这一点为宗旨的。其次是解决权利封锁，因为创新、尤其是累积性创新与权利封锁有着密切的关联性。我们常常谈及的专利布局就涉及这个问题，先进入市场的企业试图通过专利布局对后进入者进行权利封锁，在某些产业中，往往就形成了专利堆叠的现象。如果要促进累积性创新，专利法上如何通过制度设计来破除权利封锁就非常重要了。再次，创新是有资本需求的，因此，如何有效促进资本运作也是创新的法律保障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。当前，我们常常看到大量资本涌入某个新兴产业之后，迅速把企业做大，然后就将股权变现、“退场”，这对于创新来说是比较糟糕的事情，法律上应当予以相应的制度应对。

法律保障创新的具体维度

就促进创新而言，最为重要的两个法律维度是：产权保护、市场自由竞争的保护。因为创新的制度基础就是“产权”和“自由”。如今的创新活动，尤其是技术密集型的创新，所需之投资非常巨大，而回报周期却很长，因此，产权保护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。不仅是知识产权制度，还有民法上的其他制度。我特别想强调的一点，我们在进行制度改进（变革）时要明确一个前提——制度革新和创新是什么关系？立法、修法会决定创新的方向，也会决定创新所能达到的高度。正如刚才所说的“拿专利”现象，看起来似乎是创新，但实际上并非如此，因此专利法的制度改进就不能以促进专利数量的增长为目标。至于保障市场自由竞争的问题，知识产权界不能忽视了合同法（合同机制）所能发挥的作用。

在资本运作方面，公司法、金融法自然是非常重要的。对此，我个人完全不懂，但个人觉得，其制度设计应当着重于解决好资本制度、金融工具和企业制度之间的关系，从而保障市场的充分竞争。

关于促进市场自由竞争，自然不能忽视反垄断法。反垄断立法、司法以及行政执法，关键是明确公权力何时介入市场，以解决排除竞争或竞争不充分的问题。一旦公权力的介入过于随意，反垄断规制反而变成了一种干预市场、破坏竞争的工具。经济学上有一个“加尔布雷斯假说”，主张更多地是利用市场的力量来解决垄断问题，即用一个新的垄断势力来综合市场上的已有垄断势力。当然，任何学说都有争议，但至少应当明确，反垄断法律制度的完善与充分发挥市场的作用是相辅相成的。

另外，产业政策是个老问题，但也非常重要，相关讨论很多了，这里不再展开。就强调一点，政府在出台相关产业政策时，一定要考量该政策是否能解决创新所面临的难题，抑或只是让市场上的套利者获得了更多的支撑。

行政监管约束

最后想谈一下对行政监管的约束，这也是促进创新的关键性问题。如果说产业政策是竞争的宏观方面，那么，行政监管就是竞争的微观方面。个人目前想到的与创新有关的行政监管主要涉及两个方面：其一是市场准入，其二是价格管制。个人非常担心一点，过去通过价格法来实施的一种价格管制变通性地利用反垄断来实施，本质未变，但又避开了过去价格管制所遭到的批判。

以上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，谢谢大家！